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閑敲棋子落燈花

2020年6月1日 17:10來源:蕭山網-蕭山日報

  五月的江南,是簞食壺漿割小麥的豐收,是目送雛燕凌空新飛的曠遠,也是細雨霏微中斜倚一川煙草的悠閑。枕上詩書,門前風景,再與棋藝相當的友人手談一局,實是人世風流,平生快事。

  但若是適逢黃梅時節,連日陰雨纏綿,落在人心境上,也是輾轉反復,無休無止。我少時不喜這個時節,直到讀了趙師秀的《約客》:“黃梅時節家家雨,青草池塘處處蛙。有約不來過夜半,閑敲棋子落燈花”。

  南宋詩人趙師秀,與徐照、徐璣、翁卷合稱“永嘉四靈”,而趙師秀更為四人之翹楚,開創了“江湖詩派”一代詩風。亂世飄零下,能寫出《約客》此等閑適詩境實屬不易。或許與他出生世家,是宋太祖趙匡胤八世孫有關,那世家子弟的從容讓他能潛心文字,詩酒田園。此詩筆力清淡,淺顯雅致,不如乘此靜夜涼風疏雨滴荷,以詩意起筆,攬棋心入懷。

  古時棋局被視為名士風流,“謝安棋”還成為雄才大略和鎮定風度的代名詞。棋局人生,性情、胸懷、智慧乃至品德,在對奕時一覽無遺。一局終,分道揚鑣永成陌路者有之,從此惺惺相惜知交終生者有之。

  其實在黃梅時節,常人一般是不約棋的。因為隔著輕煙漠漠細雨冥冥,被迫爽約的可能性會很大。他們通常會選春光亮好的日子,如邵雍“院靜春深晝掩扉,竹間閑看客爭棋”這樣在深山竹林靜聽落子清越。真正能做到雨夜赴約的,或是友情甚篤,或是同為執迷這黑白之局,知己敵手,勝負清談。

  八百年后的今夜,我與這些流轉著碧草清幽、墨香淺淡的文字,隔世邂逅在江南夏季的煙雨里。浮光掠影,人世變遷,似水流年里唯有黑白棋子輕叩的清脆,燈芯火苗跳躍的靈動如昔。旁人多見我癡迷詩詞,卻少知我醉心棋局。棋心詩情,從來都是我生命中至深至重的眷戀。而且,我比詩人更為幸運,連著網絡,不必擔心山高水遠,迢迢難聚,也不會因為音訊杳無,敲盡棋子落滿燈花而至天明。趙師秀詩中的清寂和憾意,更讓我珍惜很多年來棋友不離不棄地相伴。我喜歡這樣的平淡美好,放諸筆端,亦是從容澄明。

  很多時候,爽約,是情非得已,而等待,卻是天涯橫絕江河可渡。在時空的那頭,有歲月盡處的古老記憶,水漫池塘,風過蛙鳴。即便故人不至,更深夜長,也可遍覽群書,手不釋卷。

作者:文/ 潘開宇  
編輯:周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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